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主编:宗仁发

    众多知名的作家都希望自己满意的作品在《作家》上发表,而年轻一代的作家也以自己的作品能够在《作家》上发表为荣。
余华

2014年1月>> 金短篇

刘庆邦

杨辉进来的时候

    他看见过娘在铁锅里贴锅饼子。娘把玉米面、黄豆面、小麦面掺在一起,在瓦盆里和成软面坨儿,揪下来一块,用双手拍扁,拍成巴掌模样,往锅边一贴,就粘在锅上了。别看锅边是一个很陡的斜坡,闪着暗光的锅面也很光滑,但锅饼子一旦粘在锅边,就不会再滑下去。因为三样掺在一起的面里,分泌出的有一种胶黏的东西,抓锅抓得很紧,像壁虎脚趾上的吸盘抓在玻璃上一样。娘把锅饼子在锅沿贴够一圈,就在锅底添上水,盖上锅盖,开始烧锅。娘把锅烧得往上呼呼冒白汽,白汽冒成圆的,娘就不再往锅底续柴了。这时候,娘并不把锅盖掀开,还要像闷宝一样把锅饼子在锅里闷着。

    同时,锅底的明火虽说没有了,但暗火还在,暗火对锅饼子起着一种烘烤作用。到了一定时候,娘才把锅盖掀开了。锅饼子变得胖了一些,颜色也起了变化,变得黄朗朗的,如秋天成熟的果子一样。娘直接用手摘“果子”是摘不掉的,娘须拿一个锅铲子,贴着锅边一抢,才能把像是长在锅上的锅饼子抢下来。锅饼子贴在铁锅上的那一面,都会有一些煳焦,煳焦不是黑色,是柿红色,颜色恰到好处。拿一个锅饼子来吃,那真叫香,越嚼越香。如果条件允许,往锅饼子上抹上一点儿臭豆腐,把香和臭结合起来,那味道更是奇妙无比,恐怕只有人间才有。

    回老家过年时,他往墙上贴过年画。把去年的年画揭下来,把新的年画贴上去,取辞旧图新之意。比起往锅里贴锅饼子,往墙上贴年画要容易些。用马勺打半勺糨糊,刷在墙上或年画的背面,提起年画的两个上角,往墙上一贴就得了。年画多是美丽的女人和白胖的娃娃,这与过年的意思是对应的。过年嘛,就是过女人和孩子,利用年画引进一些女人和孩子,往墙上一贴,闪闪的烛光一照耀,堂屋里的气氛马上就活跃了,热闹了。这年他蹬着桌子往墙上贴一张当红的女电影明星年画时,让妻子帮他观照一下,以免把明星贴歪。妻子让他把哪个角往上提,他就往上提。妻子让他把哪个角往下压,他就往下压。左提右提,左压右压,女明星迟迟不能落实到墙上。他看出来了,妻子在故意跟他捣蛋,故意让他跟女明星多“接触”一会儿。他在矿上挖煤,半年多没跟妻子在一块儿了。要过年了,他终于又跟妻子到了一块儿。在这种久别又合的情况下,妻子捣捣蛋是必要的,他很欢迎妻子捣蛋,但他却说:不许捣蛋,再捣蛋我就把你屁股上刷上糨糊,把你贴到墙上当画看。一个活蹦乱跳的大活人,前面鼓着,后面翘着,要贴到墙上是办不到的,但妻子笑着说:好呀好呀,给你,你贴吧。你把我贴到墙上,我正好啥活儿都不用干了。他说:你想得美,我才舍不得把你贴在墙上呢,只把你贴到床上就可以了。妻子说:骚,骚,你就犯骚吧你!

    凌尚云无论如何也想不到,一个大活人,真的是可以贴的,他就被贴到了矿井下的顶板上去了。是的,他没有贴到巷壁上,而是贴到头顶上方的顶板上去了。好比年画没有贴到墙上,而是贴到平顶房的天花板上去了。这样的贴,更让人惊心,也更显奇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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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 无论对于西欧作家还是东方作家,《作家》杂志都能给予广泛、公平和富有魅力的介绍,对此,我谨表示敬意。
    —日本著名作家、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 大江健三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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